幾星期後的催眠,當電梯門一打開,菲爾又見到同樣的景象。他看見紅色天空一片荒蕪、鋸齒狀,多少令人不舒服的輪廓。顯然地,他的潛意識認為探索那一世的時機已到,因此允許他在催眠狀態下持續瞥見這些畫面。這一次,菲爾決定走出電梯,進入這個場景,去了解為什麼這裡令他如此困擾。經過多次的互動,菲爾已經知道,如果他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我會讓他有離開的選項。這樣的認知給了他一種安全感,即使是身處如此陌生奇異的環境。菲爾走進了這個場景,很快地被一股強大的悲傷感淹沒。他描述眼前所見的情景。 (譯註:催
眠過程中的對話,菲爾以菲表示,朵代表作者。 )
菲:風沙很大……塵土飛揚。我看得到,也可以感覺到。天空帶些橙紅色調。我站在一艘宇宙飛船外面。我們降落在一塊空地上。我正看著那座尖塔,塔在我的右手邊。
最初聽到他的描述時,我就覺得這個地方不像地球。它絕對有著另一個時空的風貌。現在我聽他提到宇宙飛船,更確定他眼前所見是他在外星球的前世。看來,我終於可以如願探索地球以外的世界了 。
菲爾現在註視的尖塔,顯然就是之前他所看到的那個奇怪巨石。
這個尖塔在整片尖峰中看來格外顯眼,因為它有個像是甜甜圈形狀的東西環繞在塔頂。菲爾繼續描述。
菲:右手邊有幾間臨時的小屋,那是補給品存放的地方或儲藏區什麼的……(悲傷的口吻)現在都是空的了。
朵:有其它人和你一起嗎?
菲:(語調悶悶不樂)只有宇宙飛船的那些人。我們來這裡提供補給品給這個星球上的科學家,並看看他們過得如何,有沒有什麼需要。這些科學家是來自我們星球的拓殖者。我們通常都是往返一些固定的貿易線。這一條路線遠離人煙,可以說是位於這個銀河的偏僻地帶。這個星球是做為測試、開礦和科學用途,並不是拓殖居住的殖民地。
朵:你知道他們在這個星球多久了嗎?
菲:我無法用地球的年來表示那個星球的時間,應該說有七個時間單位,雖然我無法解釋這個時間單位是什麼。他們已經在那裡探測了七個時間單位了 。
朵:這算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嗎?
菲:在一個星球上來說,是的。
朵:離你們上次補給的時間很久了嗎?
菲:我們約每兩個時間單位來一次。
朵:他們是自願做,這個工作的嗎?
菲:是的,都是自願的。沒有徵召這回事。
雖然我很有興趣知道這些科學家的故事以及菲爾覺得悲傷的原
因,由於好奇心的驅使,我先詢問了菲爾關於宇宙飛船裡的人的長相。
他說他們矮矮小小的,有個很大的禿頭,膚色很淡,不是很強壯。
朵:他們的身體和人類一樣有循環系統嗎?還是和人類不同?
菲:是的,他們和人類很相似。他們有兩條手臂,兩條腿,一對眼睛和耳朵,一張嘴巴,但是沒有鼻子。他們不需要鼻子,這是演化的一部份。嘴巴只是一個小細縫,用來吸入空氣。沒有舌頭,也沒有說話的聲帶,因為他們完全用心靈感應來溝通。
這種外觀的描述聽來不怎麼討人喜歡,但菲爾看著他們,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困擾。他稍後提到,他和這些外星人在一起的感覺非常自在。
朵:他們需要吃食物嗎?
菲:是的,食物是塞入小細縫裡。
朵:他們有分男性和女性嗎?
菲:我們是雌雄同體(andgynous),我們這個種族都是。
當時我並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我不確定他是說他們同時具有兩種性別,還是說根本沒有可以定義的性別特徵。但顯然他們的生殖方式不同於人類。
菲:我們比較像是結合了兩種性別,混合男性和女性的特徵。
朵:我對這點很好奇。雌雄同體的人要如何生殖?還是說他們的壽命很長,因此不需要繁衍。
菲:生命期是比較長,但不是永遠,所以還是有繁衍的必要。他們有扮演的角色,但區分方法和地球上的人類很不同。
我的好奇心暫且被滿足,因此回過頭去了解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朵:你說你來這個星球是為了提供補給品給科學家。這些科學家呢?
菲:(悲傷的口吻)除了一個以外,其它的都被埋在地下了。原本有十二個,現在全都死了,最後死的那位埋葬了其它的人。埋葬死去的同伴是他們共同的責任。最後死去的那位,他的屍體也和其它人一起,只不過他是在地面上。
朵:你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菲:知道,因為那個巨石尖塔保存著所有這裡發生的事情的精神感應記錄。他們是因為又飢又渴,或相當於你們所稱的「渴」而死的。他們是緩慢且痛苦地死去。
這是菲爾之前不願意看到並重新經歷這個景象的原因嗎?他說到這事時,似乎很難受。於是我給他下了一個催眠指令:當他看到或討論這些畫面時,不會感到困擾。我告訴他,釋放這些回憶通常很有幫助。
朵:這些科學家不能自己種植食物嗎?
菲:這個星球寸草不生。你能想像西南方的沙漠裡有座花園嗎?這是同樣的情形,沒有任何作物能在這裡生長。這是塊荒蕪、貧瘠的岩石地,就跟你能想得到的地球上任何一處荒地一樣。然而這個行星礦產豐富,這也是這些科學家來到這裡的原因。他們是探礦人。
朵:你說「渴或相當於渴」。換言之,那裡也沒有任何流質或液體?
菲:是的。所有的東西都用完了;如果我們準時到達就不會發生這事了。宇宙飛船從太空站出發不久就發生故障,問題非常嚴重,無法在當地修復,我們必須回到母星球處理。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延誤了許久。因為我們也像你們地球人目前一樣,距離仍是我們要克服的。
但是我們的速度比你們快多了,因此我們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到達遙遠的距離。我是以地球一九八四年的時間點來做依據。整合這兩種時間是必要的,因為此刻的我仍是在這個房間裡的這個人。描述或解釋這些不同是必須的,因為這是我——我們——正在學習的事。那就是,我們同時都是這一切。
對我來說,這件事很不尋常。我從不曾遇過個案在回溯催眠時能夠針對他的經歷與現世的時間進行比較,除非他們是在很淺的催眠狀態。在這種狀態時,個案對所見的景象感到困惑,因此常會試圖合理化看到的畫面,或和他們熟悉的事物相比較。這種情形不會發生在較深度的催眠,因此我著實被嚇了一跳。
通常當受術者處於菲爾這般的催眠深度時,「現在」對他們已不存在。他們完全融入且沉浸在所經驗的世界裡。但我很快了解到,我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能量,而我從未和這類能量接觸過。這個能量隨著每次的催眠更加強烈。我後來發現,菲爾提供的模擬很有幫助,否則,我很可能無法理解他所說的,因為完全無從認知起。雖然我渴望探索外層空間的世界,但我從沒預期會有這種可能:個案由於缺乏比較的基準,無法轉譯或詮釋他所見。也就是無法將他所看到的,用我們所知道和了解的語言及知識來說明。
朵:雖然延遲抵達造成了這些科學家的死亡,但我要你明了,這不是你的錯。沒人有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菲:我知道,但我還是無法釋懷,不是因為罪惡感,而是哀傷和遺憾。
朵:那你們現在計劃怎麼做?
菲:(嘆口氣)我們在商討是否要將他們的屍體運回母星球,或是留在這裡。最後一致同意留在這裡……因為我們覺得他們以己身的任務為傲,他們會想留下來。第十二位成員也已入土為安了。至今所蒐集到的礦石樣本和高塔的記錄——只有重要的——會被收集並帶離這個星球。我們七個人一致認為不該再派遣人員到離母星球這麼遙遠的殖民地,不能讓這種慘劇再次發生。
朵:但你知道那些拓荒者和探險家的,他們總是希望去更遠的地方探索。
菲:我們不能命令他們去哪裡探險。枓學家自由選擇想去的地方,而我們會全力支持他們。但由於我們是負責供應補給的人,我們一致認為不該去超過必要距離以外的地方。
我不希望他將任何愧疚的情緒帶到他的現實生活。我很小心地不讓任何前世事件滲入他的意識,以免不當地影響他這生。
朵:我要你了解這件事錯不在你。你知道的,對不對?你個人不需要負任何貴任。
菲:我明了。
他心底的重擔已經放下,一個他甚至從未有意識察覺到的心頭負荷。
我覺得有趣的是,雖然菲爾描述的這些外星生物的外貌和人類相較下,顯得相當怪異;如果我們真碰到了, 一定會被嚇到。然而,他們卻擁有很人性化的情感和令人讚賞的特性,那是一種我們很快就能認同的特質。我雖然不知道外星生物應該是怎樣,但由於我們向來被灌輸的觀念,我不認為我會期待他們具有人性。許多故事裡描述的外星人,彷彿沒有任何情感,這樣的描繪使外星人顯得和我們更為不同。
我原以為菲爾可能會排斥有一世是長相怪異的外星人,但令人意外地,他一點也不覺困擾。他說這是個非常奧妙的經驗,因為感覺真實無比。他覺得和這些宇宙飛船上的外星人很親近,他知道他們在一起工作及相處都很愉快。因此,菲爾原先不想探索這個景象的原因並不是和這些外星生物的外貌有關,也不是他不願意麵對曾為外星人的事實,而是因為科學家死亡事件所造成的心理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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